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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恩鹏:飞翔大美甘南的群鹰

2016-10-08 15:39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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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翔大美甘南的群鹰

  ——甘南散文诗群创作综述

·黄恩鹏

来源:中国甘南网

  大美甘南,生活着一群神性写作的诗人。他们无论是文学创作,还是对诗文本的认知,都很独到。一是他们生活在高海拔草原,对自然地理、宗教神性与世俗人性的感知,远逾内地诗人。二是对于生命存在的态度能以博大心胸接纳。这让他们的诗文本创作纯粹朴实、意境阔远。比如被誉为甘南诗歌三驾马车的阿信、桑子和完玛央金,他们依附大美高原,抒写心灵声音。神性自然、生活理想、民间传说,都体现在了文本里。而甘南散文诗写作,近年来异军突起。不仅有涵容苍茫的广远意境,更有细腻深情的生命歌吟,涌现出一大批年轻的实力派散文诗人——扎西才让、王小忠、牧风、陈拓、花盛、阿垅、王力、彭世华、唐亚琼、王朝霞、诺布朗杰、瘦水等诗人的散文诗文本,以非凡的品位,受得关注。

  陈拓有长章《阿尼玛卿雪山之祭》,可谓大作品。生活在黄河玛曲、身为散文家的他,诗情浓厚、朴实。以鹫翅唿唿,大风猎猎,鹰岩耸耸,草地荡荡”“海螺呜咽,羯鼓苍凉,鹰啼羊咩”“牦牛咳嗽,百灵歌唱”“鹰骨吹成鹰笛,牛角鸣成长号等借天地动物声籁喻象,为诗境造势,浑然一曲叙事性雪山祭歌。马和鹰,草原之上,飞的最高和跑得最远的生灵,在笔下也只是无奈的一片梦色。雄鹰在上,人不可攀,想像可攀,草原的灵魂可攀。神性与人性融合、自然与人融合、历史与现实融合,成就了生命心灵的悲壮祭歌。《黄河首曲草原的秘密》也是精心创作的一组作品。《草原上的他们》则赋予物性以人性的关怀。《香草》《红珊瑚》《翠雀花》《羚羊》等,以卑微物象发掘生命本体衍生的气象,深沉、厚重。

  阿垅《最低的尘埃里轮回》写民间事,道出的是历史和现实的关联。《牧人》中的其实是我自己,是活在草原深处的生命本态。他在黎明之时,总要弹去露水的寒凉,又一次把心底的刀锋,隐藏在时光青铜的鞘中。《洮河》的源头在哪里?不问源头。藏王的佩刀,永不生锈。日夜以漫不经心的涛声来打磨,回音依旧厚重、雄浑。《禅定寺》《三格毛》《措美峰》《莎姆舞》《油菜花》等,是以大地与民间生命征象抒内心挚爱。阿垅的散文诗文本似乎不多。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分行诗。语言干净、简捷有力,诗意明净,张驰得当。而由分行诗到散文诗,他的跃升令人惊叹。其隐喻性强,对事物的触觉灵敏。而每一个物象,都能照鉴自身,都能找到与个人命运相关联的结合点。这个结合点带着甘南的标识。阿垅扎根本土,创作立体。借助的是诗人的灵性和必备的敏锐。

  扎西才让是一位多能型作家诗人。《香浪节》《大夏河畔的蒲公英》《黎明时分》《回寒》《远方的闪电》《羊人》等,人性与诗性交融,内蕴深沉。《黄河首曲》以假定病人之眼,幻觉天空盛开花朵及女人胴体的魔力。《草原上这个宁静的小镇》写对小镇的怀念。《八月》则是一章短小涵容大的作品。八月的田野,阳光安静,青稞熟了,田野里年轻女人躬身弯腰、安然下坠饱涨的乳房,是成熟的生命本态。写秋也写人。写对母亲的思念极致,《那层霜》《母亲坐在树桩上休息》《有时我半夜起床》等,语言充盈善美人性光泽。《仿佛正午石头下的黑影》以超现实的语境映照神性亮光。《桑多河》和《桑多镇》,更是道尽思念。

  王小忠有在冶力关小镇教书的经历。草原、雪山、溪水、稻禾、毡房、大寺、玛尼堆。诗人随时朝圣湖泊、蓝天和白云。《甘南草原》唯美而带神性的美质。《时光中的花朵》《行走》以慢节奏、冷抒情言说。对世俗争名夺利鄙视的那种无驻于心跃然而出。《其实是早春》写生活之轻连一个念想都低微。《秋后》是对故乡和母亲的赞美,隐藏苦涩。《雪地》隐含的文本喻义是内心的窗子彻底打开,让清爽的风吹进来。《麦子》闪烁宗教迷人的色泽。麦子黄了,那么快,不给我任何救赎的机会。静思的麻雀、山坡凝神远天云朵的小红马、老了一圈又一圈的老杨树、年年盛开的格桑梅朵、大地深处黄了又黄的麦子等。《正午的山坡》《寂灭》《疾病》《米拉日巴九层佛阁》《2004年记事》《想起雪》《大巴扎》《甘南:怀念一片叶子》《珊瑚城:汉代零王国传说》等等,都是佳作。

  牧风近年创作劲力勃发。《卓尼献词》组章有叙事性色彩,而叙事性是抒情长诗要素,用于散文诗文本可见其探索性。而无论是写历史还是写现实,或者仅仅是钳入史实,都是为了营造诗境。《酒歌里诞生的传奇》《版图上浮现的故事》《禅定寺蕴藏的秘密》《酒歌里苏醒的土司》《沙目里舞动的神韵》等诗题,若是作为叙事文本长章每一个章节或更出色。《梅卓的牧场》道出了爱的失落。《甘南的雪》写季节之状,雪之变,甘南的山水之变:合作小城、当周山下、折合玛藏寨,风物成了他的审美视域。《米拉日巴佛阁》让清纯和辽阔遍布所有:佛的慈祥已经覆盖了我的周身牧风的地理文本明显:黄河、阿尼玛卿山、阿万仓、娘玛寺院、仁青措、西梅朵赫塘等都具诗性。《牛头城遗址》写尽历史的悲怆。热的血、冷的雪、残破的躯壳,将历史的好戏连台与现实的落地为泥进行对照和互映。

  花盛笔下有广袤的耿萨草原、美丽的金藏卓玛姑娘、神圣的西仓寺院以及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和酥油灯慈悯的光芒。《秋天里幸福的颜色》《灵魂的高地》等,充盈浓郁的甘南风情。苏鲁花开、桑科草原、迭山横雪、黄河首曲、茨日那村、曲哈尔湖……高原物象,如画卷般展开:白云羊群、格桑花、风雪中的树木、五月暮雪、一匹马的从记忆奔过、鸟鸣与花香铺开的道路、格萨尔王雄浑的传说、果洛高原飞翔的翅膀、铁尺梁放眼远眺大冰雪高原,这些都在花盛抒写中呈现立体。《在途中》是一个异地文本。一种比照内心的期待,有梦境之美。《月光轻抚大海》《在鸡鸣驿饮下干净的浪花》《只有月光懂得》等,亦具坦荡的净美。

  王力的创作惜墨如金,但每章都是精心打造。散文诗组章《黑羊和白羊》喻象强大,由,道出了生存悖论。人与自然关联,人与物关联。而人认知的荒谬性、生活的反现实,都是他要言说的。《麦克风》《失去》暗喻较强,人的存在主义哲学是如何在欲望中得到更多的欲望,填补业已失去的存在。《死亡》求证的并非只是对他者而言的,更多是我们自己的命理。《词的悲剧》寓意人生不可知性。最精到的是短章《黑羊和白羊》,个体与群体的辨证,倾向与非倾性的辨证。寓言文本的强大隐喻体现最为明显。羊是人的羊,人又是谁的羊?人被时间剿杀这并非不可能。《风雪大甘南》则是打碎了历史,让细节钳入现实每一处,发现那些不同寻常的沧桑之美。整体诗意流畅,纵横捭阖,驰骛千里。

  彭世华《甘南:八匹马儿奔跑的草原》组章,是一部甘南全景描绘图画。甘南七县一市:玛曲、临潭、夏河、卓尼、碌曲、迭部、舟曲、合作,成为他笔下借以颂吟的载体。而各具风物特色的把握也着实不易,关键能抓住地域文化的主要,叙写镜象,提纯精神。八匹马儿让乡梓之地飞腾起来,从草原深处、从牛羊的叫声里飞腾起来。

  瘦水的创作轻灵,意境绵邈。《只身打马走过草原》是一组融历史与现实意境之作,《扎西》《卓玛》《蒙旗》《郎木寺》等,尤有这种感受。而以短小轻灵的《玛曲草原》更是独到,有如一曲静夜吟唱的牧歌。在《翅膀》中,他这样写:玛曲在匆忙中,聆听了一千零一只翅膀的飞翔,这是谁的孤独和遗憾。鹰群在苍茫中黯然远去,骤然上升的是海拔和高度,是我灵魂深处点燃的灯盏。《山路》:天高得不能再高了,人不敢再往上看了。手抓得住云朵,一个雨夜或者雪天,就这样来临了。高原之雄、心灵之萌,语言纯净,意境灵动。

  唐亚琼的诗文本有童话色彩,这也是她与人不同之处。如《月亮早早升起来》《秋霜》《雨滴》《苏鲁花开》等总让人窥到天趣。短小精制,四两拨千斤。如《苏鲁花开》寂静的黄昏,我再次来到当周草原。细碎的花黄遍布青青的山坡,晚风中,那些矮小的身子不停摇晃,一朵、两朵……当我坐在它们中间,花香加重内心的不安。心灵澡雪,诗意纯粹。

  诺布朗杰作品似天马行空,磅礴千里。《卓尼,请拴好我的巴》以作为一名草原骑手的口吻来说话在这里是一种大的精神之旗。这个精神之旗不能丢掉。他说:缰绳拴着马,也拴着我。马鬃飞扬,双脚登紧马镫。不横跨洮河誓不罢休。那文人墨客没日没夜惦念的洮砚,我不屑一顾。作为马夫,更让我牵肠挂肚的是:我的马会不会失前蹄?你们需要什么?统统拿走,千万丢下马。我的马是我的路。语言有力,造势热烈。

  此外,王朝霞《秋风辞》组章、杨延平《青藏边缘》组章、杜鹃《野草把太阳煽动起来》组章、燕子《在甘南等你》等,都是立足甘南大地的心灵阔远之作。受限篇幅,不展开论述。

  甘南散文诗群是一个特殊的文学群体。这个群体中的一些诗人不仅在小说、散文、诗歌有建树,在散文诗文本写作上更是出类拔萃。这种文学现象,应该得到理论家的关注和研究。甘南诗人的创作,是在汲取甘南丰厚的藏地文化的同时,又能汲取古今中外优秀文化。比如神秘主义、浪漫主义、魔幻现实主义、民间传统文化等等,并且能够融进文字里,丰润着一种神性的写作。这大概与他们身处边远地区、远离大都市的喧哗与骚动且能静修有关。据统计,从2013年始至2016年,甘南散文诗群以集团冲锋的态势,多次多人在全国重要期刊杂志以专栏形式推出甘南诗歌群作品。如:《青年作家》《出塞》《上海诗人》《诗潮》《星星》《诗林》《诗歌月刊》《中国诗人》等刊物,以重要栏目、多版面推介甘南散文诗群作品。个体创作质量拉动群体创作成绩,收获不凡。如:20134月出版了散文诗合集《六个人的青藏》,同年进入年度散文诗排行榜第二名;2013年举办《六个人的青藏》研讨会;20158月成功举办第十五届全国散文诗笔会暨吉祥甘南全国散文诗大奖赛,阿垅、牧风分获二、三等奖;20168月举办藏王晏杯全国散文诗大奖赛,花盛等人获奖;参加全国散文诗笔会的甘南散文诗人有9位;全国各种版本的年选、甘南散文诗人入选的每年均在45人以上。甘南散文诗创作未来的计划是:每隔三年要举办一次吉祥甘南全国散文诗大奖赛,鼓励散文诗创作骨干,发掘创作资源,推出和推动散文诗创作整体水平。如此,甘南散文诗群不仅仅是一个群体,而是一个以独特地域文化写作为主导的文学群体,是一种承前启后不可忽视的力量。他们有如群鹰展翅高翔,从一片草原飞向另一片草原,从一座高山飞向另一座高山,从一个海拔飞向另一个海拔。

  【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作家、诗人、艺术评论家】